#鲁迅 — Public Fediverse posts
Live and recent posts from across the Fediverse tagged #鲁迅, aggregated by home.social.
-
"上次讲过:传奇小说,到唐亡时就绝了。至宋朝,虽然也有作传奇的,但就大不相同。因为唐人大抵描写时事;而宋人则极多讲古事。唐人小说少教训;而宋则多教训。大概唐时讲话自由些,虽写时事,不至于得祸;而宋时则讳忌渐多,所以文人便设法回避,去讲古事。加以宋时理学极盛一时,因之把小说也多理学化了,以为小说非含有教训,便不足道。但文艺之所以为文艺,并不贵在教训,若把小说变成修身教科书,还说什么文艺。宋人虽然还作传奇,而我说传奇是绝了,也就是这意思。"
— 鲁迅: 我不必再说, pp. 167-168
-
"这因为中国人底心理,是很喜欢团圆的,所以必至于如此,大概人生现实底缺陷,中国人也很知道,但不愿意说出来;因为一说出来,就要发生“怎样补救这缺点”的问题,或者免不了要烦闷,要改良,事情就麻烦了。而中国人不大喜欢麻烦和烦闷,现在倘在小说里叙了人生底缺陷,便要使读者感到不快。所以凡是历史上不团圆的,在小说里往往给他团圆;没有报应的,给他报应,互相骗骗。——这实在是关于国民性的问题。"
— 鲁迅: 我不必再说, pp. 165-166
-
"《列仙传》《神仙传》中片断的神话,到现在还多拿它做儿童读物的材料。现在常有一问题发生:即此种神话,可否拿它做儿童的读物?我们顺便也说一说。在反对一方面的人说:以这种神话教儿童,只能养成迷信,是非常有害的;而赞成一方面的人说:以这种神话教儿童,正合儿童的天性,很感趣味,没有什么害处的。在我以为这要看社会上教育的状况怎样,如果儿童能继续更受良好的教育,则将来一学科学,自然会明白,不至迷信,所以当然没有害的;但如果儿童不能继续受稍深的教育,学识不再进步,则在幼小时所教的神话,将永信以为真,所以也许是有害的。"
— 鲁迅: 我不必再说, p. 156
-
"许多历史的教训,都是用极大的牺牲换来的。譬如吃东西罢,某种是毒物不能吃,我们好像全惯了,很平常了。不过,这一定是以前有多少人吃死了,才知道的。所以我想,第一次吃螃蟹的人是很可佩服的,不是勇士谁敢去吃它呢?螃蟹有人吃,蜘蛛一定也有人吃过,不过不好吃,所以后人不吃了。像这种人我们当极端感谢的。"
— 鲁迅: 我不必再说, p. 148
-
"倘写所谓身边小说,说苦痛呵,穷呵,我爱女人而女人不爱我呵,那是很妥当的,不会出什么乱子。如要一谈及中国社会,谈及压迫与被压迫,那就不成。不过你如果再远一点,说什么巴黎伦敦,再远些,月界,天边,可又没有危险了。但有一层要注意,俄国谈不得。"
— 鲁迅: 我不必再说, p. 147
-
"但看不懂也并非一定是看者知识太浅,实在是它根本上就看不懂。文章本来有两种:一种是看得懂的,一种是看不懂的。假若你看不懂就自恨浅薄,那就是上当了。不过人家是不管看懂与不懂的——看不懂如未来派的文学,虽然看不懂,作者却是拼命的,很认真的在那里讲。"
— 鲁迅: 我不必再说, p. 146
-
"以营业为目的的书店所出的东西,因为怕遭殃,就竭力选些不关痛痒的文章,如说“命固不可以不革,而亦不可以太革”之类,那特色是在令人从头看到末尾,终于等于不看。"
— 鲁迅: 我不必再说, p. 138
-
"其实他们也并未有有意的联合战线,只因为他们的目的相同,所以行动就一致,在我们看来就好像联合战线。"
— 鲁迅: 我不必再说, p. 122
-
"中国人有一种矛盾思想,即是:要子孙生存,而自己也想活得很长久、永远不死;及至知道没法可想、非死不可了,却希望自己的尸身永远不腐烂。但是,想一想罢,如果从有人类以来的人们都不死,地面上早已挤得密密的,现在的我们早已无地可容了;如果从有人类以来的人们的尸身都不烂,岂不是地面上的死尸早已堆得比鱼店里的鱼还要多,连掘井、造房子的空地都没有了么?"
— 鲁迅: 我不必再说, p. 41
-
>
〈随感录 二十五 • 热风〉
我一直从前曾见严又陵在一本什么书上发过议论,书名和原文都忘记了。大意是:“在北京道上,看见许多孩子,辗转于车轮、马足之间,很怕把他们碰死了,又想起他们将来怎样得了,很是害怕。”其实别的地方,也都如此,不过车马多少不同罢了。现在到了北京,这情形还未改变,我也时时发起这样的忧虑;一面又佩服严又陵究竟是“做”过赫胥黎《天演论》的,的确与众不同:是一个十九世纪末年中国感觉锐敏的人。
穷人的孩子蓬头垢面的在街上转,阔人的孩子妖形妖势娇声娇气的在家里转。转得大了,都昏天黑地的在社会上转,同他们的父亲一样,或者还不如。
所以看十来岁的孩子,便可以逆料二十年后中国的情形;看二十多岁的青年,——他们大抵有了孩子,尊为爹爹了,——便可以推测他儿子、孙子,晓得五十年后七十年后中国的情形。
中国的孩子,只要生,不管他好不好,只要多,不管他才不才。生他的人,不负教他的责任。虽然“人口众多”这一句话,很可以闭了眼睛自负,然而这许多人口,便只在尘土中辗转,小的时候,不把他当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
中国娶妻早是福气,儿子多也是福气。所有小孩,只是他父母福气的材料,并非将来的“人”的萌芽,所以随便辗转,没人管他,因为无论如何,数目和材料的资格,总还存在。即使偶尔送进学堂,然而社会和家庭的习惯,尊长和伴侣的脾气,却多与教育反背,仍然使他与新时代不合。大了以后,幸而生存,也不过“仍旧贯如之何”,照例是制造孩子的家伙,不是“人”的父亲,他生了孩子,便仍然不是“人”的萌芽。
最看不起女人的奥国人华宁该尔(Otto Weininger)曾把女人分成两大类:一是“母妇”,一是“娼妇”。照这分法,男人便也可以分作“父男”和“嫖男”两类了。但这父男一类,却又可以分成两种:其一是孩子之父,其一是“人”之父,第一种只会生,不会教,还带点嫖男的气息。第二种是生了孩子,还要想怎样教育,才能使这生下来的孩子,将来成一个完全的人。
前清末年,某省初开师范学堂的时候,有一位老先生听了,很为诧异,便发愤说:“师何以还须受教,如此看来,还该有父范学堂了!”这位老先生,便以为父的资格,只要能生。能生这件事,自然便会,何须受教呢。却不知中国现在,正须父范学堂;这位先生便须编入初等第一年级。
因为我们中国所多的是孩子之父;所以以后是只要“人”之父!
#鲁迅
一九一八年
-
>
〈聪明人和傻子和奴才〉
奴才总不过是寻人诉苦。只要这样,也只能这样。有一日,他遇到一个聪明人。
“先生!” 他悲哀地说,眼泪联成一线,就从眼角上直流下来。
“你知道的。我所过的简直不是人的生活。吃的是一天未必有一餐,这一餐又不过是高粱皮,连猪狗都不要吃的,尚且只有一小碗……。”“这实在令人同情。” 聪明人也惨然说。
“可不是么!” 他高兴了。
“可是做工是昼夜无休息的:清早担水晚烧饭,上午跑街夜磨面,晴洗衣裳雨张伞,冬烧汽炉夏打扇。半夜要煨银耳,侍候主人耍钱;头钱从来没分,有时还挨皮鞭……。”“唉唉……。” 聪明人叹息着,眼圈有些发红,似乎要下泪。
“先生!我这样是敷衍不下去的。我总得另外想法子。可是什么法子呢?……”
“我想,你总会好起来……。”
“是么?但愿如此,可是我对先生诉了冤苦,又得你的同情和慰安,已经舒坦得不少了。可见天理没有灭绝……。”
但是,不几日,他又不平起来了,仍然寻人去诉苦。
“先生!” 他流着眼泪说,“你知道的。我住的简直比猪窝还不如。主人并不将我当人;他对他的叭儿狗还要好到几万倍……。”
“混帐!” 那人大叫起来,使他吃惊了。那人是一个傻子。
“先生,我住的只是一间破小屋,又湿,又阴,满是臭虫,睡下去就咬得真可以。秽气冲着鼻子,四面又没有一个窗……。”
“你不会要你的主人开一个窗的么?”
“这怎么行?……”
“那么,你带我去看去!”
傻子跟奴才到他屋外,动手就砸那泥墙。
“先生!你干什么?” 他大惊地说。
“我给你打开一个窗洞来。”
“这不行!主人要骂的!”
“管他呢!” 他仍然砸。
“人来呀!强盗在毁咱们的屋子了!快来呀!迟一点可要打出窟窿来了!……” 他哭嚷着,在地上团团地打滚。
一群奴才都出来了,将傻子赶走。
听到了喊声,慢慢地最后出来的是主人。“有强盗要来毁咱们的屋子,我首先叫喊起来,大家一同把他赶走了。” 他恭敬而得胜地说。
“你不错。” 主人这样夸奖他。
这一天就来了许多慰问的人,聪明人也在内。
“先生。这回因为我有功,主人夸奖了我了。你先前说我总会好起来,实在是有先见之明……。” 他大有希望似的高兴地说。
“可不是么……。” 聪明人也代为高兴似的回答他。
#鲁迅
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
>
听说刚勇的拳师,决不再打那已经倒地的敌手,这实足使我们奉为楷模。但我以为尚须附加一事,即敌手也须是刚勇的斗士,一败之后,或自愧自悔而不再来,或尚须堂皇地来相报复,那当然都无不可。而于狗,却不能引此为例,与对等的敌手齐观,因为无论它怎样狂嗥,其实并不解什么“道义”;况且狗是能浮水的,一定仍要爬到岸上,倘不注意,它先就耸身一摇,将水点洒得人们一身一脸,于是夹着尾巴逃走了。但后来性情还是如此。老实人将它的落水认作受洗,以为必已忏悔,不再出而咬人,实在是大错而特错的事。
总之,倘是咬人之狗,我觉得都在可打之列,无论它在岸上或在水中。
……“犯而不校”是恕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直道。中国最多的却是枉道:不打落水狗,反被狗咬了。但是,这其实是老实人自己讨苦吃。
……中国现在有许多二重道德,主与奴,男与女,都有不同的道德,还没有划一。要是对“落水狗”和“落水人”独独一视同仁,实在未免太偏,太早,正如绅士们之所谓自由平等并非不好,在中国却微嫌太早一样。所以倘有人要普遍施行“费厄泼赖”精神,我以为至少须俟所谓“落水狗”者带有人气之后。但现在自然也非绝不可行,就是,有如上文所说:要看清对手。而且还要有等差,即“费厄”必视对手之如何而施,无论其怎样落水,为人也则帮之,为狗也则不管之,为坏狗也则打之。一言以蔽之:“党同伐异”而已矣。
……假使此后光明和黑暗还不能作彻底的战斗,老实人误将纵恶当作宽容,一味姑息下去,则现在似的混沌状态,是可以无穷无尽的。
……民国的法律是没有笞刑的,倘有人以为肉刑好,则这人犯罪时就特别打屁股。碗筷饭菜,是为今人而设的,有愿为燧人氏以前之民者,就请他吃生肉;再造几千间茅屋,将在大宅子里仰慕尧舜的高士都拉出来,给住在那里面;反对物质文明的,自然更应该不使他衔冤坐汽车。这样一办,真所谓“求仁得仁又何怨”,我们的耳根也就可以清净许多罢。
〈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
#鲁迅
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
>
假如有一种暴力,“将人不当人”,不但不当人,还不及牛马,不算什么东西;待到人们羡慕牛马,发生“乱离人,不及太平犬”的叹息的时候,然后给与他略等于牛马的价格,有如元朝定律,打死别人的奴隶,赔一头牛,则人们便要心悦诚服,恭颂太平的盛世。为什么呢?因为他虽不算人,究竟已等于牛马了。
我们不必恭读《钦定二十四史》,或者入研究室,审察精神文明的高超。只要一翻孩子所读的《鉴略》,——还嫌烦重,则看《历代纪元编》,就知道“三千余年古国古”的中华,历来所闹的就不过是这一个小玩艺。但在新近编纂的所谓“历史教科书”一流东西里,却不大看得明白了,只仿佛说:咱们向来就很好的。但实际上,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至多不过是奴隶,到现在还如此,然而下于奴隶的时候,却是数见不鲜的。中国的百姓是中立的,战时连自己也不知道属于那一面,但又属于无论那一面。强盗来了,就属于官,当然该被杀掠;官兵既到,该是自家人了罢,但仍然要被杀掠,仿佛又属于强盗似的。这时候,百姓就希望有一个一定的主子,拿他们去做百姓,——不敢,是拿他们去做牛马,情愿自己寻草吃,只求他决定他们怎样跑。
假使真有谁能够替他们决定,定下什么奴隶规则来,自然就“皇恩浩荡”了。可惜的是往往暂时没有谁能定。举其大者,则如五胡十六国的时候,黄巢的时候,五代时候,宋末元末时候,除了老例的服役纳粮以外,都还要受意外的灾殃。张献忠的脾气更古怪了,不服役纳粮的要杀,服役纳粮的也要杀,敌他的要杀,降他的也要杀:将奴隶规则毁得粉碎。这时候,百姓就希望来一个另外的主子,较为顾及他们的奴隶规则的,无论仍旧,或者新颁,总之是有一种规则,使他们可上奴隶的轨道。“时日曷丧,余及汝偕亡!”愤言而已,决心实行的不多见。实际上大概是群盗如麻,纷乱至极之后,就有一个较强,或较聪明,或较狡滑,或是外族的人物出来,较有秩序地收拾了天下。厘定规则:怎样服役,怎样纳粮,怎样磕头,怎样颂圣。而且这规则是不像现在那样朝三暮四的。于是便“万姓胪欢”了;用成语来说,就叫作“天下太平”。
任凭你爱排场的学者们怎样铺张,修史时候设些什么“汉族发祥时代”、“汉族发达时代”、“汉族中兴时代”的好题目,好意诚然是可感的,但措辞太绕湾子了。有更其直捷了当的说法在这里——一、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
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
〈灯下漫笔〉
#鲁迅
一九二五年四月二十九日
-
CW: 无声的中国(鲁迅 1927)
#在读引用 #鲁迅 @reading
https://www.pinshiwen.com/wenfu/jdwz/20200929294749.html
> 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没有更激烈的主张,他们总连平和的改革也不肯行。那时白话文之得以通行,就因为有废掉中国字,而用罗马字母的议论的缘故。由此可得:
譬如你说“需要月经用品,需在高铁上开放售卖”,他们是不许的。
但是,如果直接要求公共场所的女厕必须长期、免费提供月经卫生用品,他们就会愿意搞买卖了。 -
The hottest meme in China is a century-old scholar
https://www.semafor.com/article/03/31/2023/kong-yiji-meme-china
#孔乙己 #孔乙己的长衫 #鲁迅 #LuXun #KongYiji #labor #China #HigherEducation
-
For International Women's Day, for some reason, I'm usually reminded of Lu Xun's weary and powerful Memorial to Liu Hezhen. Maybe it's worth a read for you as well.
中文: 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reference-books/luxun/09/015.htm
English:
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lu-xun/1926/04/01.htm -
加拿大girl 最近都在读鲁迅,周末时她很惊骇地问我为什么鲁迅的小说里这么多“食人文化”,这到底是要表达什么,我和朋友们讨论了一下才意识到仿佛“隐喻”在欧美文学里的含量确实不如中国文学里如此高。。。
我真是废了老鼻子劲来解释“吃人”是指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吞噬;今天在讲什么叫“人血馒头” :aru_0520:
-
为什么《满江红》让我感觉不适
咸然 Kongfu Girls 她们的武术俱乐部 2023-01-26
• https://weibo.com/7769143360/Mq49Md5NV
• https://mp.weixin.qq.com/s/REQZnOvs794qsMtgZpeubQ电影博主们夸了成百上千遍《#满江红》,我来集中回应一下其争议性的“#辱女”问题。
我认为,尽管《满江红》在类型融合上求新求变,#张艺谋 却也运用其老道娴熟的家国与历史的#宏大叙事,一厢情愿地重申着那躺进棺材板里的腐朽#性别观念。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情节是,#岳飞 阵营的背景暴露后,#沈腾 饰演的小兵#张大,在情人#瑶琴 受士兵们“#强暴”之惩罚时,大喊出“杀了可以,别糟蹋她”!这句台词让影院里的我分外震撼——吾辈女流在2023年,竟能用5.1声道环绕式谛听“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程朱理学 #贞节训诫,不得不感慨,张国师以老骥伏枥的精神在一个纯虚构的故事里“局部”复原历史现场的伟大良苦用心。
在亲兵营副总领#孙均(#易烊千玺 饰)奉令严刑逼供张大 与瑶琴的这个情节点上,我们能够清晰窥见,张艺谋为观影提供视觉快感的“#荡妇羞辱”合法运作模式。同样是受刑,对于张大,孙均对他施以呛水与刀刮背后“#精忠报国”刺字(这不就是洗纹身吗)的惩罚,而对于瑶琴,则是让手下士兵们一哄而上,围簇着她饿狼扑食般的“强暴”,凌辱她的贞操。这个缝合张大视线的镜头里,瑶琴惊慌而绝望,她轻薄如蝉翼的衣衫也在男人们的撕扯中被越褪越下,暴露出她雪白香艳肉身——黑漆漆的影院再次提供了绝佳的#窥淫视角,让男性观众们得以兴致勃勃地品味这感官刺激的盛宴。这个女人因为她舞姬身份的贞节瑕疵,顺利地让凌辱或视线凌辱她的男人们拥有一种“#道德豁免”——她本就是残花败柳,应该让她为越轨的不道德行为付出代价。而后来的情节反转——孙均告诉张大,这一切都是演的,再度给予了孙均一次“道德豁免”,他并没有“真的”这么做,女人的贞洁没有丢失,这个最终的男性主角以此为自己加持了重要的正面弧光,也从而安抚了以张大为代表的男性“#绿帽焦虑”。这一巧妙的叙事手法,就像喜剧惯用的“#恐慌解除”,使得电影里的士兵与孙均,与银幕前曾为此兴奋的男性观众,一齐卸下了自己的道德负担。然而,无论“强暴”情节是真是假,窥淫与凌虐女人的感官快感的任务早已完成,张艺谋熟练地运用此技法牢牢地锁住男性观众的注意力,形成他“#吸引力电影”的重要情色符码。
此外,瑶琴的“#贞节”在影片里也承载了重要的#民族主义 #家国话语。在电影开头,金国使者死在宰相#秦桧 驻地,身负厚重铠甲的孙均带领临危受命探案的小兵张大、副总馆武义淳、宰相府何立等男性角色,黑云压城般强势地逼近到了瑶琴面前。烟视媚行的瑶琴,作为整个电影场景中妆造最为浓烈媚俗的一抹,甫一出场,就成为了所有男性角色与观众的欲望投射对象。#编剧 给这个绝代妖娆的美人,安了一个众人可以合理窥探她的隐私、意淫她的身体与性经历的关键“前史”——金国使者死前与瑶琴共度了一晌贪欢。在家国安危、生死存亡这样光明正确伟大的名头之下,男性角色们得以玩味地盘问审视瑶琴,并心照不宣地掺杂一些撩拨与#性骚扰。张大又在这里问出了男性群体最为关切的问题——金人在床上怎么样?让这场戏达到了戏谑的高潮,影院里响起观众们的远近起伏、不可遏制的笑声。
张大的问题,指涉的是女性贞操/身体的归属。女性的贞操/身体在中国电影的#家国叙事 传统里是各种不同#意识形态斗争 的核心,尤其是民族忠诚性的“道德——政治”问题。在这种话语下,如果一个女性要表现高尚,她需要为了守护贞节而寻死,以融合#儒家伦理 的忠贞和道义,倘若她被敌人所侮辱与玷污,她痛苦的身体就会成为国土被入侵的耻辱符号。电影里,瑶琴那一具性化的香艳肉身。是被大宋的男人征服,或是被金国的男人掠夺,是政治倾向与民族兴衰的重要隐喻。当瑶琴向张大吐露,自己从未让金人碰自己的身子时,张大舒缓而感动的神色,标志着男性的性别与#民族自尊 在此时达到了双重的巩固与振奋,瑶琴也自此彻底坐实了她“爱国妓女”的身份,可以在道德的尺度上被看作一个“烈女”的形象,进而被大加赞赏。这一叙事手法不由得让我想起《#金陵十三钗》,玉墨为首的妓女们被送去给日本人助兴之前,导演安排她们在自己的内衣里缝进玻璃,妓女们用这样猎奇而惨烈的方式,在银幕上高扬地宣誓了女性的贞操与#民族身份 归属。从这个角度而言,张艺谋的《满江红》与那些颂扬男女主角“#双洁”的#古偶 剧并没有本质不同,区别只在于《满江红》的宏大主旨与国师级别的电影技巧让这部影片的性别问题显得更加难以清晰诉说而已。
有人会说,这不就是一部电影,为何要这样上纲上线纠性别问题?《满江红》费尽心机的千转百回的剧情,无非就是为了最后让众人齐颂岳飞的爱国名篇《满江红》。张艺谋深知“以言行事”的影响力,即话语对于行为的效应,当他们在一遍遍朗声诵读豪迈辽阔、慷慨为国的文字时,爱国的情怀就已经植入了他们的心脏。同理,当银幕上的人物与情节再一遍遍地重复对女性贞节的陈腐规训时,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光影片段里的意识形态也会悄无声息地深深地沉积在观众的脑海里。
#男权叙事 的危险之处正在于此。他以貌似历史现实的模样,明目张胆而又幽暗隐秘地把女人编进精美绝伦的裹脚布里,以转嫁男性自身的生殖、尊卑、民族等焦虑。正如1918年#鲁迅 在《#我之节烈观》里一针见血地说道,“皇帝要臣子尽忠,男人便愈要女人守节。主张的是男子,上当的是女子。”
作为女性的一员,我将永远记住今年春节,我在影院里紧锁眉头、感到不适的同时,隔壁男性观众对擦边球段子的放肆笑声,使我觉得性别与性别的距离竟如同贫富阶级的差距那样深刻而遥远。我朴素地认为,如果男性角色不宜在银幕上奇观化地展示被阉割,那么女性角色也同样不宜奇观化地展示被骚扰与强暴。女性角色更不应该依据贞节的完整与否划分出高低等级,妓女们的命也是命,不应该总是为了拯救象征未受侵染的家国净土的纯洁少女,而牺牲自己一生被侮辱与损害的“贱命”。
在此,我代表在#影院 里感到不适的广大女性观众们向#电影界 高声呼吁——请张艺谋们停止制造并赏玩女人的苦痛!男导演们自身的焦虑,无论是年龄、生殖抑或是权力,都请悉数交还给自身解决!
——+——+——+——+——
这次不叫茨木了:
如果对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青楼和妓女感兴趣,还有一位叫#叶凯蒂 的学者写过《#上海爱:名妓、#知识分子 和#娱乐文化》,这本书的主要观点是,中国最早接触到现代时尚和传播开来的就是这些妓女,相当有趣。
https://alive.bar/@betterquote/108937982174332627——+——+——+——+——
从《梦华录》谈中国戏曲中妓女与体制内男友的纠缠史
https://alive.bar/@betterquote/108490175196544159 -
Elegant thread ↑ , @chowleen!
This thread shares my students' thoughts on Lu Xun's #鲁迅 "A Madman's Diary"《#狂人日记》: https://twitter.com/SabinaKnight1/status/1487877486629330948
Their posts testify to the #story's ongoing power. To see their replies, click on each tweet in the thread.
(For 25 years I've taught this #shortstory in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chineseliterature -
冰-koori
2022-11-26 https://weibo.com/6375036287/MgMcoipDt虽然周先生有很多很激昂,令人鼓劲的文字,“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什么的,但看周先生那些比较私人性质一点的文字,才能更清楚明白他的苦痛。
与妻子许广平(小鬼)的书信集《两地书》中 的两段:
「我现在愈加相信说话和弄笔的都是不中用的人,无论你说话如何有理,文章如何动人,都是空的。他们即使怎样无理,事实上却着着得胜。然而,世界岂真不过如此而已么?我要反抗,试他一试。」
「现在老实说一句罢,“世界岂真不过如此而已么?……”这些话,确是“为对小鬼而说的”。我所说的话,常与所想的不同,至于何以如此,则我已在《呐喊》的序上说过:不愿将自己的思想,传染给别人。何以不愿,则因为我的思想太黑暗,而自己终不能确知是否正确之故。至于“还要反抗”,倒是真的,但我知道这“所以反抗之故”,与小鬼截然不同。你的反抗,是为了希望光明的到来罢?我想,一定是如此的。但我的反抗,却不过是与黑暗捣乱。」
想起竹内好对他的文学的评价:“鲁迅所看到的是黑暗。但他是以满腔热情来看待黑暗,并绝望的。对他来说,只有绝望才是真实。但不久绝望也不是真实了。绝望也是虚妄。‘绝望之为虚妄, 正与希望相同。’如果绝望也是虚妄,那么人该做什么才好呢? ”
与黑暗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