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果 — Public Fediverse po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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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上文說《中文語法》。
4. 「在上午上課期間」裡的「在」用不着,但譯者往往容易受 in 和 during 的影響,要加個「在」字才能安心。//按:多鄰國的中文學習就是這類濃重翻譯腔的中文。給我一個英文句子,讓我使用給定的中文字、詞來翻譯英文,我的句子沒有用「在」字,它就判我錯誤。
5. 「在……的方面」或「在……上」是英文 in 的中譯,但有時用不着。如「在鞋的品質方面」,其實說「鞋的品質」也可以。我們遇到英文裡的 in, 絶不能抱定宗旨,只用一個「在……中(上、裡)」來譯。各個句子的字、詞上下文不同,譯法也不同。
6. 英文用 and 和中文的「和」「及」等不同。英文裡 A, B and C, 在最後與倒數第二個詞之間一定有個 and, 中文卻用不着。翻譯的人可以不理那個 and.
7. 「着」這個字的任務很簡單,就是英文的 -ing. 如「他說着話,客人就來了。」但是「靠着打魚生活」的「着」可以省略,「有着很大脾氣」的「着」讓句子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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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果先生在《翻譯研究》的《中文語法》一章裡說:「翻譯的人,往往受英文影響,不知不覺破壞了中國語法。」他舉出一些例子說明:
1. 主語如 we/he, 英文裡连用三五次,每句用它開頭都無妨,但譯成中文,就嫌累贅。遇到這種情況,可以酌量把幾句拼成一句,省去這個主語,避免重複。
2. 英文名詞前多用冠詞 the 或 a。自有翻譯以來,中文添的蛇足之一就是「一個」。比如「一個觀衆」實在講不過去,既然是「衆」,怎麼能「一個」呢?這個「一個」是譯文的「盲腸」,非割除不可。
3. 英文的時態用中文來表現,有時不必太拘泥於某些字眼。「將」是個要當心的字。英文裡儘管用許多 shall, will, 但在中文裡不一定就是「將」。每用一個「將」都要問問自己:「我說話時,會在這裡用『將』嗎?」不大會的。I will come 不是「我將來」,而是「我會來的」。劣譯的其中一病,就是滿紙都是「將」和「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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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週播客聊聊「 #翻譯腔 」。涉及這麼幾個點:1. 用於訓練 ChatGPT 的中文語料質量低下。2. 胡適和魯迅叫人別寫文言,但他們自己的文言功底可都很好呢!3. 《哈利波特》中譯本裡糟糕的長句。
#樂之者言 : 譯道探微 E01 | 告別「翻譯腔」,來讀 #思果 的三本研究著作
此單集的網頁: https://lezhi.buzzsprou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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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果先生肯定和我一樣痛恨「被」字句,所以他在《翻譯新究》裡又專門寫了一篇文章,舉出許多例子說明如何避免「被」字句,用更純正的中文表達。
1. He has been elected a councillor, 譯成「他當選爲議員」,而不是「他被選爲議員」。
2. was murdered/killed 譯成「遇害」而不是「被害」。
3. was buried, 中國話是「下葬」,而不是「被埋葬」。
4. The boy was reported lost 可以譯成「這男孩據報失蹤」,而不是「被報告失蹤」。
5. appointed 譯作「奉派」比「被派往」更好,「奉派」本身就有被動的意思。
6. to be sent on a mission 譯作「奉使」,也不必用「被」。
有些被動語態,不用「被」字也看得出來。「將予保留」就是指「將被保留」。「不予通過」也是被動,就是說「不讓這條議案被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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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分享思果先生的《翻譯研究》,今天說說我最討厭的濫用「被」字句吧。
書中說:「中國人並不是不用被動式,可是中文裡的被動語氣絕不像英文那樣用得廣泛,而且英文裡的『行爲者』往往可以省去。許多惡劣的譯文,把被動語氣照譯,結果讀來不像話。」
以下都是作者的舉例和改正示範:
1. 他被許可來美。——可以改爲:他已獲准赴美。作者補充說:「這個『准』可想而知是美國的移民局。」
2. 最近被注意到一件事。——可以改爲:有一件事,最近已經有人注意到了。作者補充說:「這個『人』是誰都可以,譯者不必太負責任。」
3. 這地方被稱爲天堂。——可以改爲:這地方有天堂之稱。或:大家把這地方叫做天堂。
4. 他被查出貪污。——可以改爲:他貪污有據,已經查明。不一定「被」。
5. 這條條文被修改爲……——可以改爲:這條條文已經修改爲……
6. 這座大廈已被稱爲「偉觀大樓」。——可以改爲:這座大廈已經定名爲「偉觀大樓」。
濫用「被」字句,不光出現在劣譯中,也出現在受到劣譯影響的文章裡。所以我每次看到有人寫「被釋放」就感到彆扭,說「獲釋」不是更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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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果先生在《把英文譯成中文的基本條件》裡列出六個條件,其中第一條就是:【能用中文寫作】。
他說:「這種能力不僅是能寫一種中文文章如隨筆、遊記,還要能寫各種中文文章,如政府公告、商業文件(包括合約、書信、保險章程、提單條例、發票、廣告等)、私人函牘、遊戲文章、學術論文、新聞文字(消息、社論、時事評述)、詩歌等。
「譯者不一定是大文豪、大詩人、新聞記者,但至少要詞能達意,別字極少。這種本領說來也不太難,只要能寫文言和白話,略有些作新舊詩詞的底子就行了。難就難在那點底子。
「中文好,英文略差,譯出來的東西還有可以採用的地方;中文太差,不管英文如何精通,譯出來的東西,就全部要別人重寫了。如果不能用中文表達意思,就不必翻譯。」(上文也收錄於《翻譯研究》一書)
他這段話說得極不客氣,尤其是最後那幾句。現在很多譯者完全是外語系出身,中文的「那點底子」很成問題。不是說外語系出身的人一定如此,但這種現象確實很普遍。外語系出身又要做個好譯者的話,就要在外語系之外再下苦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