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social

#吳汝綸 — Public Fediverse posts

Live and recent posts from across the Fediverse tagged #吳汝綸, aggregated by home.social.

  1. 前文提及 #吳汝綸#嚴復 翻譯的影響,現引用《惟適之安》文字具體說明:

    「吳汝綸雖不通西文,但是他從中國翻譯傳統所汲取的觀念,使他對翻譯體例、文字精確與典雅等方面,有很清楚的想法。尤其是一方面尊重原作、重視精確,另一方面以『與其傷潔,毋寧失真』的原則來解決信與達雅之衝突,此一想法對嚴復後來的翻譯工作有深遠的影響。」

    《天演論》正式刊行前,嚴復與吳汝綸之間書信往還,討論譯稿,吳汝綸提出過這樣一些翻譯建議:

    一、強調精確的重要。他反對嚴復採取的「換例譯法」,他說「篇中所引古書古事,皆宜以元書所稱西方者為當,似不必改用中國人語,以中事中人固非赫氏所及知。」

    二、押韻的文字也應以押韻文字翻譯,「歐史用韻,今亦以韻譯之……獨雅詞為難耳。」

    三、翻譯精確與文字典雅有衝突時,他主張「與其傷潔,毋寧失真」。這是桐城派傳統,將文字的達與雅放在很高的地位。

    四、參考晉、宋佛書翻譯先例,將翻譯文本與個人論述嚴格分開。

    按:錢默存謂:「又陵英文並不甚佳,意譯蓋有藏拙之嫌,可以一筆帶過,不加深究。至於譯者加入己意,乃世界各地之通例,不足為異,絶非嚴復所創。」(《槐聚心史》)

    又按:嚴氏當年提倡的「信達雅」原則,屢遭「進步人士」詬病。在一片打倒「選學妖孽」「桐城謬種」的叫喊聲中,還有幾人願意理解和體會他的苦心孤詣?

    #困學筆記

  2. 《槐聚心史》載錢默存(錢鍾書)評嚴復的翻譯:「曾紀澤日記說,嚴早年國文文理不通……紀澤並責郭嵩燾過譽嚴復,使其驕縱,唯嚴復後來學八股文有成。」

    黃克武《惟適之安》第三章講嚴復的翻譯之路,分享幾段,可與錢氏之論參看。

    1. 曾紀澤私下批評嚴復的性格與文章:「宗光才質甚美,穎悟好學,論事有識,然以郭筠文褒獎太過,頗長其狂傲矜張之氣,近呈其所作文三篇曰鈕頓傳、曰論法、曰與人書,於中華文字未甚通順,而自負頗甚,余故抉其疵弊而戒厲之,愛其禀賦之美,欲玉之於成也。」

    2. 嚴復好友、詩人陳衍說:「幾道學無師承,少壯時文字尙多俗筆……有滑易之病……詩少傑作,用典亦偶有錯誤……為學總須根柢經史,否則道聽途說,東塗西抹,必有露馬腳狐尾之日。交好中遠如嚴幾道、林琴南,近如冒鶴亭,皆不免空疏之譏。」

    3. 嚴復另一好友鄭孝胥說:「觀又陵文,天資絶高,而粗服未飾。」

    他從英國留學歸來,並未受到重用。他因此一直想要取得科舉功名,但從1885年到1893年,四次考試都名落孫山。這使他非常怨恨科舉,直到1909年,朝廷向表現優異的留學生授予進士與舉人出身,嚴復名列第二,獲「文科進士」。

    黃克武說:「準備科舉考試的過程,對嚴復的個人成長來說,可能不完全是負面的。余英時的一篇文章指出一個『塞翁失馬』的現象,他認為,嚴復從30歲到40歲為準備考試而閱讀經史典籍,此一功夫不失為對於運用古典文字的一種有效訓練。因此嚴復在此十年間,有系統地沉浸於舉業之中,使他補足了自15歲開始便中斷的傳統教育。」

    錢子泉(錢基博)《現代中國文學史》評嚴復的文字說:

    「康有為、梁啟超之視嚴復、章士釗,其文章有不同而同者:籀其體氣,要皆出於八股……每見近人於語言精當,部分辨晰,與凡物之秩然有序者,皆曰合於邏輯矣;蓋假歐學以為論衡之繩墨也。然就耳目所睹記,語言文章之工,合於邏輯者,無有逾於八股文者也!……有襲八股排比之調,而肆之為縱横跌宕者,康有為、梁啟超之新民文學也。有用八股偶比之格,而出之以文理密察者,嚴復、章士釗之邏輯文學。」

    黃克武又認為:「嚴復後來能以典雅古文從事翻譯而揚名於世,絶不單純地依靠科舉時文,他能擺脫時文的桎梏,還需要其他因素的配合:其一是錢基博所說的將中學和西學接軌,其二則是桐城派文風的薰陶。這兩點則要追溯到1890年代,嚴復與呂增祥、吳汝綸等人的交往,而充分表現在《天演論》的翻譯之上。」

    吳汝綸是桐城派大師,不但對古文有很深的造詣,而且是極少數「舊學淹貫而不鄙夷新知者」。嚴復受他影響,閲讀《古文辭類纂》《十八家詩鈔》等。《天演論》最終面世的版本,文字經過吳汝綸的親自修改,而這位不懂外文的古文大師與嚴復討論翻譯的過程,也很值得分享和學習。

    #困學筆記 #嚴復 #吳汝綸 #錢鍾書 #錢基博 #黃克武